“有不爱美的女人吗?”高日月边问记者边从胸罩里掏出一个乳胶做的假乳房。露出空荡荡的左胸那一刻,她哭得死去活来。

  戴上和摘下假乳房,这是高日月每天的第一件事和最后一件事,周而复始了8年。

  8年前,风韵犹存的中年妇女高日月被深圳市人民医院诊断为乳腺单纯癌。此后,左乳及周围淋巴组织切除、6次化疗、长达5年的抗癌治疗之余,被丈夫打成轻伤的高日月最终被抛弃,家庭解体。在对癌症的恐惧之余,失去乳房对一个女人的打击,难以言说。

  至2007年,同样罹患乳腺癌的病友先后辞世,唯独高日月每次复查的结构都是“没有问题”。同年2月,高日月从深圳市人民医院拿到显示她患有乳腺癌的部分病理腊块,送检的结果却是“排除高日月与乳腺肿瘤组织为同一个体”。

  进入司法程序后,在深圳市人民医院的要求下,罗湖区人民法院委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法医鉴定中心对病理腊块鉴定并出具最终报告,结果依然证明病理腊块与高月明并非同一个体。

  这一事件之离奇让人唏嘘。失去乳房的高日月如何度过这八年时光?有关医疗单位对此又作何解释?本报记者历时两周,走访深广两地,寻找高日月一只乳房的前世今生。

  诊断患癌到切乳,不到半个月

  2008年12月28日,高日月拿出一直保留着的深圳市人民医院门诊诊疗本给记者看,上面有这样的记录:“2000年11月14日:今晚左乳腺下限肿瘤切除。R:12天拆线。11月16日出送检报告。”记录的落款是:主治医生阮南宋。记者随后在深圳市人民医院查询得知,阮南宋医生是该院乳腺甲状腺外科的副主任医师。

  高日月回忆,当天,她发现左乳房上有一个小包块,在深圳市人民医院阮南宋处开了化验单化验。之后取回单据的那一刻,高日月说她反复看了十几遍,上面清楚地写着:“乳腺单纯癌”。

  这张“深圳市人民医院病理活体组织检验报告书”已经被高日月保存得微微发黄,送检科别是二门诊,送检材料是乳腺肿物,临床诊断是乳腺肿物,报告书上有光镜所见的染色成像,病理诊断是“乳腺单纯癌”,报告医师是陈灼怀和庞春平,并加盖有他们的编号“深医1189”和“深医1192”。

  门诊诊疗本中还签署了医生阮南宋的意见:左乳腺癌,立即住院手术。

  为了更好地治疗,2000年11月17日,高日月来到更权威的中山大学附属肿瘤医院。看了高日月带来的病例和检验报告书,该院医生认为病情严重,立即安排她住院。

  11月25日,院方让高日月的丈夫佟×生回到深圳市人民医院,取来了病理切片4片(一个彩片,3个白片)交肿瘤医院做病理会诊,28日出具“(左乳)浸润性导管癌”的结果。在高日月处,记者看到了《中山医科大学附属肿瘤医院病理科病理会诊图文报告》原件,送检医院写着“深圳市人民医院”,送检科室胸科,临床诊断“左乳癌”,玻片号“99271*1;HE”,送检日期和诊断日期都是2000年11月28日,诊断医师饶慧兰。

  这一结果就像一盆带着冰碴的水,把高日月最后的一丝希望给浇灭了。2000年11月30日,高日月躺在肿瘤医院手术台上做左乳切除手术。

  高日月回忆,第二天早晨,大概6点多钟,她突然感到右侧乳房,连同整个腋窝部分的肌肉异常疼痛。当时被痛醒的高日月,迷迷糊糊下意识地用左手顺着右边的乳房向腋窝下摸去。那一瞬间,扁平的胸脯一下子把高日月吓住了,她定了定神,又仔细地摸去,还是空荡荡的,外面包着几层纱布。

  她知道,她的整个左乳房及周围血管淋巴组织全部被切除。不经意间,眼泪大滴大滴地从眼角滑落,那一年,她刚好44岁。

  记者在高日月提供的中山医科大学肿瘤医院乳腺肿瘤手术记录表上看到,高日月被实施的手术名称是左乳癌根治术,手术日期是11月30日下午1时,结束时间是下午2时15分钟,手术一共花了75分钟。手术主刀医生是杨名添,第一助手张旭,第二助手姚广弦,第三助手郑云。记录表上记录着,采用纵切口,用手术刀切开,肿瘤与皮缘最近距离7cm,用手术刀剥离皮瓣。乳腺切除术采用的是Halsted‘s术式,被切除的组织有“暴露头静脉”,切断了胸背神经、胸外侧血管、胸外侧神经,最后写着“肿瘤已切除”。

  丧乳后阴霾齐集,病休又离婚

  高日月接受了失去乳房的事实,但是医生告诉她,乳房的切除并不意味着癌细胞完全被杀死或阻断,仍然有转移和复发的潜在危险。接下来还要承受比失去乳房更痛苦的治疗———化疗。

  手术9天后,也就是12月8日,高日月开始化疗。化疗药物在身体里有一周的衰败期。连日恶心,翻江倒海的呕吐,直至将苦胆水、胃粘膜全部带着褐色的胃溶物一起吐出来,食道疼痛难忍,什么东西也吃不进去。随后,高日月指甲开始发黑,头发大把大把脱落。

  陪伴在她身边的父母回忆,化疗几乎让高日月的意志崩溃,当时她的情绪极其不稳定,经常莫名其妙就会大哭,哭到病房整个楼层都能听得到。

  “只要我睁开眼,癌症和死亡这些字眼就写满我的眼睛。”之后7年,5个与高日月关系要好的病友因乳腺癌复发转移,先后去世。

  记者在高日月家里,看到了一摞厚厚的病例本子,里面记载着她内分泌失调、子宫内膜增厚、完全闭经,还患上了脂肪肝,身体的免疫系统被严重损害,导致身体虚弱。“医生告诉我,我得了乳腺癌,癌细胞潜伏在身体,随时都能够发作转移。”随便有个头痛脑热她都要去医院检查,每一次都要问医生同样的话:“是不是癌细胞扩散了?”

  2008年12月28日下午4时,深圳市福田区园岭新村一个破旧的小屋,高日月抚摸着自己当年的婚纱照,背对着记者,轻声啜泣。照片上的她年轻漂亮,幸福地笑着。高日月说,这是她36岁时跟前夫佟×生补拍的婚纱照。她的身边还摆放着1979年1月28日怀集县人民公社革委会的结婚照。

  高日月介绍,她前夫是一个大学普通职员,1955年出生,比她大一岁,河北蓟县人。1975年前夫来广东后结识她,追了她3年,之后两人结婚,育有一对儿女,1986年后两人定居深圳。手术后,高日月基本上丧失了劳动能力,从原来工作的大学图书馆退休。2003年开始,丈夫经常夜不归宿,要求和她离婚,并经常对其拳脚相加。2005年8月5日上午,高日月被佟×生打倒在地,随后佟×生用脚踩向她空荡的左胸……

  深圳市罗湖区人民医院的病例上记录了高日月当时就诊的情况,2005年8月5日上午11时入院,9月19日,在医院整整躺了45天。罗湖区公安分局出示的法医鉴定上显示,高日月第二腰椎压缩性骨折,构成轻伤。本可追究佟×生的刑事责任,但高日月放弃了。出院回家后,她同意跟丈夫离婚。

  佟×生的母亲郑婆婆年近80岁,至今她仍然将高日月当作自己的儿媳妇。“她是个好人,很贤惠,我发自内心地喜欢她。”提起高日月,郑婆婆难过得直掉眼泪,说高日月8年来吃的苦太多了。

  “她都和丈夫离婚了,被化疗和抗癌治疗折磨得死去活来,但她还要来照顾我。”郑婆婆介绍,每个星期,高日月都要来帮她做些家务活,陪她聊天。高日月从来不在郑婆婆面前抱怨前夫什么,也不说自己活得痛苦,更没提她在跟医院打官司。“在我面前,都是一副笑脸,但我知道她是世界上过得最苦的女人。”

  “癌症”从未复发,意外得知误诊

  在癌症的阴影下生活了7年,同样罹患乳腺癌的病友先后辞世,只有她每次复查的结果都是“没有问题”。高日月欢喜中满怀疑惑。无意中在电视上看到DNA技术治疗乳腺癌有显著作用,她也想试试。

  2007年2月,高日月从深圳人民医院拿到她的部分病理腊块,正是这些腊块的病理检验结果显示她得了乳腺癌。高日月将病理腊块送到广东太太法医物证司法鉴定所做DNA鉴定,得出的结论却是“排除高日月与乳腺肿瘤组织为同一个体”。如果这个结论是正确的,意味着高日月根本没有得乳腺癌。

  不敢相信这一结果的高日月又一次从深圳人民医院取出了部分切片,将病理腊块送到广东太太法医物证司法鉴定所第二次做DNA鉴定,第二次鉴定还是“排除高日月与乳腺肿瘤组织为同一个体”,并且显示肿瘤疑似来源于男性的身体。

  “我没有得癌症!”在鉴定所门前的草坪上,高日月很平静地给她哥哥打了个电话。“我的人生就像过山车,我在被命运捉弄。”
l
2009/06/23 12:12
乳房灼痛是何症状
wo
2009/02/05 1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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